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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3章 狠心（第1页）

“再说了，梁公公，咱们从小净身，在宫里长大，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都是这么多年在宫里规训出来的，和常人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咱们连声音都跟正常人不一样，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太监！”三德子捏了个兰花指，朝着外头一指：“而且我们在宫里长大，学的是怎么伺候人，逃命的本事可没学过，就说一点，梁公公，您知道怎么骑马吗？”

梁公公默然无语，他们这些自幼进宫的太监，活动范围大多只有紫禁城和周围一些地方，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的，出行都是坐轿子，哪怕是伴驾出行，要么步行，要么就有皇上开恩坐马车，根本没有骑马的需求，可如今他们要逃命了，总不能坐着马车逃。

“张怀恩那些人，这些日子到处在抓逃，逃跑的内侍宫女抓回来的都比其他的逃人多，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从小长在宫里，连逃都不知道怎么逃！”三德子继续说道，语气严厉：“咱们服侍皇上这么多年，皇上是个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就这么逃了，皇上肯定会以为是我们偷了仙丹跑了，皇上哪怕依旧三更天就走，也一定还会派人来追咱们，试图把仙丹夺回去，梁公公，你能躲得过张怀恩那些恶鬼吗？”

梁公公的泪止住了，不是不哭了，是吓得不哭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张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整个人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好一阵才声音颤抖的说道：“三公公，那怎么办？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逃是要逃的，但不能漫无目的的逃，也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逃了！”三德子咬了咬牙：“咱们……。梁公公，您也知道了，红营的追兵正在往这里追，咱们逃出去，直接就去投红营，红营的兵护着咱们，张怀恩那些人，才动不了咱们！”

“可红营那边……。听说红营治下没有太监，红营消灭了吴周和郑家，把他们的太监内侍都遣散了，那些个大太监，好些都因为往日勒索敛财什么的，给红营抓起劳改了，咱们若是去投红营，怕是也要被抓去劳改！”梁公公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咱们从小在宫里头长大，当了大太监这么多年了，荣华富贵也享受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吃这苦头？”

“再说了，你刚刚也说了咱们逃不过张怀恩那些人的追捕，红营的追兵毕竟跟这古北口还有一段距离呢，这么一段距离，靠咱们两条腿，能逃多远？”

“梁公公，您说的对，所以要逃出去，就得让古北口乱起来！”三德子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咱们要让古北口乱起来，让北狩的队伍群龙无首，红营的追兵明天就会到古北口，只要古北口乱起来，乱上一阵子，等上面理清楚了，张怀恩他们纵使有心，也没时间来追捕咱们了。”

梁公公一愣，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三德子的意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了三德子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铁，指尖在发抖，指甲掐进了三德子的手背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三公公……。你难道……。难道是要……。这……这……大逆不道啊！”

三德子没有挣开梁公公的手，他任由他抓着，任由他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背里，他的眼睛还是那种冷冰冰的、阴鸷的光，但那光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很旺，旺得烫人：“梁公公，你刚刚也说得没错，就这么去投奔红营，咱们必然是要入劳改营了，所以，要让红营高看一眼、放我们一马，至少不用进劳改营受苦，那就……要立功，而且要立一个泼天的大功！”

梁公公看着三德子，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火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隐约猜到了三德子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的牙齿又开始打架，咯咯咯的，但却没有说话，握着三德子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三德子感受到了他的手稍稍松了松，知道他心里头已经有些动摇了，他抽回手，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袍子，理了理袖口，把袍子上的褶皱抻平了，把衣领正了正，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那点火光已经把整个眼眶烧红了。

“留在这里，皇上要咱们的性命，逃了，皇上也会要咱们的性命，不如先下手为强！”三德子转过身，牙齿紧紧的咬着，腮帮子几乎都鼓了起来，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通红的、燃烧着的眼睛：“皇上还睡着，趁着皇上还没醒，割了皇上的人头，皇上的圣旨这段时间都是咱们写的，那就伪造圣旨骗来关门逃出去，等三更天，庄亲王他们发现皇上的尸身，肯定要乱，咱们就可以趁机逃的远远的！”

“然后，遇到红营的追兵，把皇上的人头和大清的国玺献给他们，这就算是立功，是重大的立功表现……。咱们的性命保住了，也不用进劳改营吃苦了……。”

三德子看着梁公公，看着他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笑，却又狰狞的令人胆寒：“梁公公，这是咱们唯一保命的路了，凶险，但好歹是十死九生，除了这条路，其他的，都是十死无生！您……。仔细思量思量！”

梁公公的双腿彻底撑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泪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他伸手指着三德子，手指在剧烈地发抖，像是中风了一样，三德子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最后，梁公公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三公公，这种事……。实在大逆不道！咱家……。咱家只帮你把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