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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深处传来典籍坠地的闷响,那册记载着封印仪典的《玄冥录》平白消失在第九层书架,却在柴房找到时,内页所有文字都移位成上古兽语写的诅咒。
安晨雪午觉时候也被噩梦惊醒。
梦中她跪在冰原上磨刀,刀刃刮下的冰屑混着黑血,渐渐聚成头生独角的巨兽轮廓。
醒来时她总嗅到袖口有血腥味,道童却说熏的是安神的崖柏香。
子夜巡逻的弟子开始频繁听见冰层断裂声。
起初是每隔半刻钟响一次,后来密集如除夕的爆竹。
他们对着后山举起气死风灯时,总能看到悬崖上有流银似的反光在游走,但用窥天镜察看又只见寻常的雪崩痕迹。
值更人上报星晷昼夜偏移七度,师叔却抚着白须笑道:“气节流转,晷影渐长乃天道常理。”
没有人注意到,冰窟穹顶倒悬的冰锥正以诡异的速度生长。
那些水晶般的尖刺白日里映出道馆飞檐的倒影,入夜后却显出巨兽肋骨的形状。
洒扫弟子跌碎的冰锥里,竟滚出颗裹着冰衣的眼球,待执事长老赶来时,那东西早已化作一滩腥臭的雪水。
······
第二日清晨,卯时的晨雾还未散尽,太和站在三清殿前的青铜獬豸像旁整理包袱。
老道今日换了身罕见的云游装束,葛布道袍外罩着蓑衣,腰间悬的却不是麈尾,而是柄缠着紫铜线的枣木剑。
安晨雪注意到他包袱里露出的物件:刻满星宿的罗盘用旧道袍裹着,五帝钱串成的辟邪链下压着一张泛黄照片,看不清人影。
他将朱砂罐里的陈年砂粉分装成三包,忽有山风穿殿而过,他袖中飘出的符纸在空中自燃,灰烬居然拼成狼头的样子。
道长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天,掐指片刻,又拾起了行李。
她问道:“老道长要去看望故人吗?”她递过装艾草香囊的锦盒。
太和用剑尖挑开香囊嗅了嗅,笑道:“去会会几十年前的因果。”
檐角惊飞的乌鸦突然折返,衔走他一根飘在空中白发消失在云海之中。
同一时候,西厢房檐下,两个扫雪的小道童正踮脚挂上灯笼。
稍矮的那个突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后山冰潭这几天每到子时就冒白雾,巡夜的师兄说雾里有三丈高的影子。。。。。。”
“净瞎说!”年长些的道童挥动扫帚,惊落梅枝上的积雪:“就算有,那也肯定是前日厨房丢的米袋精怪。。。。。。”
话音未落,墙角倒立练功的小道士插嘴:“我亲眼见的!白雾里有什么玩意伸出爪子,在雪地上留的血印有铜盆大!”
安晨雪驻足廊下,战术墨镜自动放大他们冻红的耳尖。
最小的道童突然模仿狼嚎,惊得竹扫帚上的冰凌簌簌掉落:“嗷呜——像这样!跟十年前海枫师兄打跑的那只一模一样!”
安晨雪笑了笑,没有理会。
她回到东厢房,将海枫的战术墨镜和其它行李用葛布包好,碎镜片在晨光里泛着涟漪似的纹路。
太和观山门处,七盏长明灯在风中明灭,她将日记本贴身存放的位置调整了三次——书签最后按在海枫画鬼脸的那页,仿佛能隔着纸触到他顽皮的笑涡。
她望向山阶尽头翻涌的云海,晨雾中传来遥远的狼嚎,像某种古老的送行曲。
山门铜钉上的露水浸湿她指尖,安晨雪最后回望时,瞥见东厢房窗纸新糊的破洞——那是她前夜偷听小道士谈话时不小心捅穿的。
晨光将道观飞檐的影子拉长,恰似海枫日记里画的吞剑麒麟。
“砰”的一声,后山门处一阵巨浪袭来。
山雾被狼嚎撕成絮状,殿外传来古柏断裂的脆响,三百斤重的银杏木山门像纸片般飞入庭院,门板上嵌着个硕大的狼头形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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