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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御书房光滑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庆帝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案后,神情专注地打磨着一支三棱透甲箭的箭头。
砂石摩擦着精钢,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沙沙”声,仿佛某种令人不安的预兆。
近侍侯公公垂手躬身,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走近,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奏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陛下,鉴查院一处主办,朱格,递上来一份密折。”
按照常理,朱格的折子应先呈报院长陈萍萍,但此刻陈萍萍离京未归,这封涉及“北齐暗探”和“刺杀”的敏感密折,便直接递到了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面前。
庆帝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凝在闪烁着寒光的箭簇上,仿佛那比天下大事更重要。他随口道:
“念吧。朕手脏着呢。”
侯公公微微一怔,陛下这反应……太平静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称是,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密折,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尖细嗓音,清晰地念了起来。
折子里,朱格详细汇报了牛栏街的勘察结果:
疑似刺杀现场,发现军用破甲箭,发现被巨大力量撞塌的墙壁,发现一滩疑似由人体被强酸腐蚀后留下的污浊血水和衣物碎片,以及最重要的——在附近一处院落中,搜获了一块代表北齐暗探头目身份的令牌!
侯公公念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一个户部侍郎的私生子遇刺,本不算惊天动地,但一旦牵扯到敌国暗探和军中制式武器,性质就变得极其微妙和危险。
庆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打磨着箭头。
直到侯公公念完,他才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膳用什么:
“没有尸体……那就是说,无法断定那滩水就是北齐暗探,也无法断定刺杀就是他们干的,对吗?”
侯公公心头一凛,陛下这话……是在质疑朱格的推断?
还是在为某事某物定调子?
他不敢揣测,只能如实回禀:
“回陛下,朱大人在折子里是依据现场痕迹和那块令牌做的推测。他言明,正在全力追查那些军用箭矢的来历,或可从此处打开突破口。但目前……仅有这些线索。”
“噢……”
庆帝拖长了声调,仿佛才弄明白似的,
“这么说,真有北齐暗探……可惜啊……没抓到活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惋惜,反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放下手中的箭头,那箭簇已被打磨得寒光四射,吹毛断发。
他拿起旁边一块柔软的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吩咐道:
“告诉朱格,好好查。务必把那些箭矢的来龙去脉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查明白了,再来回朕。”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把这折子,给范建送去。让他也看看。下去吧。”
“是,奴才遵旨。”
侯公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捧着那封仿佛烫手山芋般的密折,倒退着出了御书房,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
御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庆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他拿起那支打磨得无比锋利的箭头,对着窗外最后的余晖仔细端详着,冰冷的金属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良久,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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