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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边是小石头,孩子依偎在爷爷腿边,啃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鱼排,小脸上沾满了油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跳跃的火焰。
对面是阿木和王老七几个汉子,他们大声谈论着白天开垦新田的趣事,争论着哪块石头最难撬动,粗糙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更近一点的地方,一个大嗓门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墨老铁!发什么呆!饼都凉了!”
海鹞像一团火热的旋风,挨着她一屁股坐下,沉重的分量让沉船木都晃了晃。
一条结实滚烫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搂住了墨磐的脖子,带着汗味和海风的气息,鹞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半条烤鱼,油乎乎的手指几乎要蹭到墨磐的脸。
“来来来,别光啃饼子!尝尝这个!刚烤好的,香掉你鼻子!”海鹞把烤鱼往墨磐鼻子底下凑,浓郁的焦香混合着海盐和香草的气息霸道地涌来。
墨磐下意识地想躲开那油乎乎的手和过于亲昵的搂抱,身体微微僵硬。
“尝尝嘛!扭捏啥!”
海鹞不管不顾,另一只手拿起一个竹筒杯子,里面是清澈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蜜藻水,“再配上这个,解腻,比你在那破船上喝的发霉雨水强百倍!”
海鹞的兴致很高,她也不管墨磐吃没吃,自己先狠狠咬了一大口烤鱼,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她满足地咂咂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然后,她竟然开始哼唱起来!
不成调子,粗粝。
那是平波群岛古老的渔歌,关于风浪、关于归航、关于网里跳跃的银鳞,歌词含糊不清,被她的咀嚼和笑声打断,跑调跑得离谱。
但在篝火的噼啪声里,在流民们满足的咀嚼和低语声中,这荒腔走板的歌声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像海浪拍打着礁石,笨拙却汹涌。
墨磐的脖子被海鹞的胳膊搂得有些发烫,那油乎乎的脸颊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烤鱼的焦香、蜜藻水的清甜、松脂的焦香、海鹞身上汗水和海风混合的气息、还有那跑调却热烈的歌声……
所有的感觉,温暖、嘈杂、甚至有些粗鲁的触碰,都像无数道细微的电流,穿透了她身上那层经年累月的冰冷。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温热的雪蔓藻饼。
火光在饼粗糙的表面跳跃。
她没有再试图挣脱海鹞的胳膊,也没有去擦可能蹭到脸上的油渍。
她只是拿起那块饼,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篝火在眼前燃烧,跃动的火焰中心炽白得耀眼,那温暖的光,似乎不仅仅映在眼睛里。
它一点点地,渗进了冰冷的胸腔深处。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嘈杂的温暖,重新点燃了。
很微弱,却顽固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久违的、陌生的灼热感。
她感到胸口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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