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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九章 天地尽头（第2页）

有一个旁人在，房二那厮总该要顾忌君王颜面不能恣无忌惮吧？

李淳风迟疑，他又不傻，婉拒道：“陛下明鉴，太尉平素无事也总会去太史局坐一坐，与吾等谈论一下各科学识令太史局上下受益匪浅，当下倒也并无亟待解决之问题……”

“倒也不必畅谈学问，近日郢州那边进宫了一批富水酒，口感极佳，让御膳房整治几个小菜，咱们小酌几杯。”

李承乾拉住李淳风的袖子，拽着往武德殿方向行去。

李淳风拒绝不得，只得苦笑而行……

……

刚回到御书房不久，房俊便入内觐见，施礼完毕又与李淳风相互见礼，落座之后笑着道：“太史令入宫可是又观测到了‘吉星高照’‘五星聚’之类的天相，向陛下报喜？”

李淳风微囧，拱手道：“太尉休要嘲讽太史局了，是今日陛下相召，前来讲述一些天文常识，讲述了‘时差’的概念。”

一旁的李承乾也有些不自然。

随着数学计算之方式不断丰富、精确越来越高，以及观测技术不断提升，以往“阴阳家”“儒家”等等用来阐述“天人感应”的那一套已经一件一件被推翻，譬如“五星聚”自古以来被视为最顶级的祥瑞，象征改朝换代、真命天子出现或盛世开启，但现在已经知晓不过是金、木、水、火、土五星聚集在黄道某宿内的普通天文现象而已，与人世间的世事浮沉毫无半分关系……

尤其是史书之中某一些帝王降生或者登基之前出现的种种有关于天文的“异相”，都已经纯粹胡说八道。

君权天授、受命于天的理论开始逐渐崩塌。

对于君王的发理性产生巨大冲击……

但“格物之学”所展示的数据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连那些皓首穷经的大儒都无法反驳。

尽管心里满是怨气，却马上开口道：“虽然太史令讲述颇多，但我仍未理解为何会出现时间之差异？仅只是太阳围绕大地旋转吗？”

自然有对于知识之渴求，却也有故意岔开话题之意。

房俊沉默稍许。

当下对于天文认知之主流处于“浑天说”之阶段，想要将这一学说彻底推翻难如登天，因为那不仅需要超级望远镜、恒星视差观测手段、椭圆轨道和更复杂的几何模型，更需要突破数千年来形成的思想范式束缚。

这不仅仅是认知到天文现象的本质就可以了……

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道：“微臣正在组建一支船队进行一项史无前例的探险活动。”

李承乾好奇道：“什么样的探险活动？横渡大洋寻找新大陆那样？”

对于房俊派遣船队横渡大洋发现新大陆，举国上下简直惊为天人，毕竟此前有谁能够想到在浩瀚无垠的大洋彼岸，居然有着与大唐本土不相上下的新大陆？

房俊摇摇头：“比那个更难，微臣想要看看一支船队一直沿着一个方向前进，能否最终回到原点？”

李承乾：“……”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亏你还是“诗词双绝”的大唐才子，《战国策》没读过吗？

“南辕北辙”的典故都不知道？

李淳风也懵然不解：“沿着一个方向只会走到天地之尽头，怎会回到原点呢？”

房俊道：“以往我们只认为天地之尽头是无尽之汪洋，但现在证明在汪洋的尽头乃是一片新大陆……那么新大陆的外面又是什么？”

李淳风沉默，这个问题就好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人能答。

房俊续道：“所以我就是想要看一看，既然大洋的尽头是新大陆，那么新大陆的尽头又是什么？”

李承乾忽然感觉浑身冰冷，有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甚至连语音都略带颤抖：“如果……我是说如果，当真沿着一个方向回到了原点，意味着什么？”

李淳风默然。

答案显而易见，唯一的可能是处于一个圆球之上，才能沿着一个方向回到原点。

但倘若那样，就得天下大乱了！

那可比什么天文星相只是自然规律、与天人感应无关这样的认知更为震撼，因为整个儒家根据天地人所构建的整个论理体系都将彻底崩塌！

这房俊是想要将整个儒家学说掀翻在地、彻底毁掉！